一张边防证——跨时代图像志:速度与激情|第十四天

原标题:一张边防证——跨时代图像志:速度与激情|第十四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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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天(四月11日)

我从来不认为,一部影片吸引我是因为故事情节,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在情节上吸引我的影片。

每当我向人极力推荐一部影片时,理由往往只是一个镜头,一个动作,或一个人物关系,它们被我注意到,同时它们又都并非那么特别,只是比较到位,或者跟其他方面——尤其是文化背景与习俗——构成了一种值得解读的关系。当然,这些发现都是从“大众电影”的角度,跟电影中的艺术实验没有关系。针对后者所进行的研究需要建立在现代哲学的平台基础上,而描述“大众电影”中引人入胜的部分只需要考虑它们切入观众记忆的深度,也包括感知画面的敏锐度。如果只是为了新颖的情节布置,这种敏锐度即使不会降低,也基本上会被自己视而不见。

所以说,陈参谋以什么方式保持与钢琴家的联系,作为情节是极为普通的,跟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考虑如何保持某种人际关系大体一致,也因为这样才能够被理解。就情节本身需要动作来说,某些动作是不及物的,例如“走路”,但是“送礼物”就关系到礼物本身,这就使它成为了及物动词。钢琴变成脚踏风琴是那个时代的经济和物质条件所决定的,因此两种乐器都具有了符号特性,一种指向精致和高雅的追求,另一种指向对这种追求的模拟。音乐本身也是这样,我们不可能想像新年晚会上钢琴家弹奏的是古典名曲,只有“同一首歌”才显得合语境。但我们可以说,钢琴家在为合唱而进行的弹奏当中,她所获得的满足绝对不低于她独奏古典名曲,因为促成这一画面的正是蒙太奇的原理:在特定时间和空间里各种切换所形成的冲击力,心理的和视觉的,二者起到了重新定义“真实”的作用。事实上,我们是通过自己的人生经验在感知这一点,否则我们又会退回到需要情节的刺激。

这一对携手并肩的夫妻,陈亮和石云,并不像我这两天叙述的那样,一个精于谋划,一个略显妒忌。相反,在陈参谋身上我们所看到的那种“燃烧的激情”,在石云那里也不缺少。作为影片中的第一主角,她不仅是案件的主要分析者和破获者,同时还是一个“时代标兵”。在她去寻访三轮车工人的路上,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倒在了铁轨上,而远处的火车正呼哧呼哧地飞奔过来,很快就会将他碾个粉碎,于是她奋不顾身地冲上去,保住了这个人的生命。

那是在一个夜晚,画面是舞台般的,包括灯光也像是美工师精心布置的,从观众席上看,人物的活动都是从右到左,先是叶长谦坐在三轮车上,戴着口罩①,手里握着拐杖,指挥着工人往前赶;紧接着是石云上场,她走在三轮车刚刚经过的道上,步伐由正常转为急促,最后是甩掉衣服快速奔跑。在她奔跑之前,当三轮车的轮子刚刚到达铁轨中间时,叶长谦举起拐杖朝三轮车工人猛击下去,于是他就这样倒在铁轨上,等待着火车从身上压过或者有人来救他。

我一直都很想通过一幅画来表现这个场面,希望传达出电影所具有的那种由蒙太奇造成的震撼力。这个愿望是由《秘密图纸》引发,但是还包含了很多关于铁路的记忆,其中最恐怖的当属我十岁时在煤矿附近农村的经历:一次铁路的碾压事故,或者谋杀,一个男人的尸体被分割成几块,散落在铁轨的各处,相距最长的有十来米,上面盖着大小不一的草席。我不记得这个场景是我亲眼所见还是听人说起,总之从那之后我对离家只有几百米的铁轨感到十分恐惧,想像那上面有褪不掉的血迹。好在我并不是恐惧所有的铁轨(或许因为发生事故的只是运行小型火车的煤矿专用铁轨),反而觉得铁轨是神奇的,它是一种发明,也是各类故事的底座,从《铁道游击队》到基斯特·博顿的《将军号》,以及让我灵感四起的马奈的《铁路》②。还有欧阳海和戴碧蓉,两个我们几乎要忘掉的人物,新闻中心也都是铁轨造成的英雄。这些不同时期的记忆,使铁轨符号化,只不过纷纷脱离了它自身的运载功能,指向战争、破坏、谋杀、自杀和牺牲,当然也有爱情(想像一下一对情侣在铁轨上手牵手的画面,背后是被工业化的郊区,夕阳西下,杂草丛生)。石云就是在那个舞台般的场景中成为了一个铁路英雄,她抱着工人滚下路基的动作让人肃然起敬,它与奔跑组接成一个只有几秒的镜头,形成了整部影片情绪的高潮:速度与激情。只有我们知道,这不是一次偶然的事故,无论是作为案件的线索还是作为时代背景,它都另有所指。且听下回分解。

云在奔跑,纸本水墨,36x40cm,2020年,5500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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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我终于想起,对叶长谦戴口罩的记忆是来自于这个镜头。因为他要杀人灭口,所以他用口罩把自己的脸遮住。

②我以《马奈的铁路》为题出版了一本文章选集,也拍了一个录像,写了一个极短的故事,这都是十年或更早以前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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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

一张边防证——跨时代图像志

“一张边防证——跨时代图像志”是陈侗叙事性创作的继续,它以老电影《秘密图纸》为线索,通过对剧中人物身份的重新解读,展开长达半个世纪的关于“人的命运”的程式化想像,以对应于每一个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风俗与制度,构成一个看似漫无边际,却又受作者观念、方法和趣味约束的图像志,其中包括脸谱化形象、职业及其伪装、服饰、生活用品、交通、时代榜样……当然,还有“一张边防证”所指向的地点——深圳。

由于受疫情影响,我们讨论这个展览将先采用线上呈现的方式。或者也可以说,正是通过这一方式,陈侗才确立了他的同样特殊的创作路径:每天进行段落式的写作,在引发记忆和想像的位置加以标注,由此而生产出或多或少、或大或小的水墨画作品,就像他持续了两年多的“每日一涂”一样。不过,和“每日一涂”不同的是,“一张边防证”的文本是一个连续而整体的叙述,是作者“文化记忆”借助于电影故事的充满各种回路和外延的汇总。因此,由这个整体生产出来的图画也具有更多的关联,如同活页形式的连环画,可以进行多重组合。这样的连环画当然不曾有过,从鉴赏的意义上来说,它或许正是为了调动起我们集体的“文化记忆”,提升我们对历史书写中种种忽略不计的细节的兴趣。

当陈侗的线上书写和绘画工作持续完成至一个结点,跟随着记忆不断输出的文字和图像,将被再次归纳和整理,它们或将以印制的书本、经过装裱的画框、现实的讲述,从非常时期的网络数字传递,重新加工并落实在飞地书局的空间。

陈侗的绘画创作在当代艺术版图中属于一个异类,技术上没有脱离中国绘画传统,形式上贴近连环画和漫画,观念上则受到文学特别是法国新小说的影响,此外也加入了电影和戏剧的元素。在他看来,所有这一切最终都归于叙事,或装载叙事的书本,阅读先于观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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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张边防证——跨时代图像志

艺术家:陈侗

Chen Tong

主办:飞地艺术空间

Enclave Contemporary

项目总监:全荣花

Jun Younghwa

线上平台:飞地App 飞地微信公众号

线上首发:2020年3月29日

线下展览时间:2020年5月-6月

展览空间:飞地书局(深业东岭空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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策划:飞地丨排版:阿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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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@ 2020-04-15 10:16 作者:admin  阅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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